医药长老大概六七十岁,一头白发,身穿大黄锦袍,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皱纹。
在堂而皇之地接受了凌小蝶的礼敬后,医药长老这才慢慢悠悠地踱着方步,不急不徐地走到马棚前,隔着栅栏,睁开那对浑浊不清的眼睛,扫视了火云马几眼,然后闭目深思起来。
等了几分钟,凌小蝶实在按捺不住,焦急地问道:“请问医药长老,这二十几匹火云马,到底得了什么急病?该如何医治?”
医药长老摆摆手,闭着眼睛,沉吟了一阵,这才半睁双目,缓缓道:“三小姐,照老夫看来,火云马得的是发热之症,问题不大,只要让人不断地用冷水拭擦全身,帮它们降温,不出三天,它们自然能痊愈。”
听到医药长老这么说,凌小蝶心中稍安。
一旁的凌度空,原本跟他姐姐一样,对这位医药长老持着恭敬之色。可之后见他只是站在栅栏外观看火云马的病情,不由得皱了皱眉头,心中疑惑丛生:“隔这么远,就可以诊断出病情来?就算是医神再世,看病也不可能这么草率。这个医药长老,到底是真有本事,还是在糊弄我们?”
待听到医药长老说出救治之法,凌度空再也忍耐不住,踏前一步:“医药长老,发热之症,素来不易传染,更何况,火云马向来身体强健,小小的发热之症,怎么可能让二十多匹火云马全部染病?”
“你是谁?”医药长老见有人公然质问他,白眉不自主地往上挑了一挑,瞥了凌度空一眼,不悦道,“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诊断?”
“医药长老请息怒。”凌小蝶吓了一跳,连忙拉了凌度空一把,垂头道,“他是我的弟弟,从小到大都跟着族长爷爷,被爷爷惯坏了,一时失敬,请您原谅。”
“原来是度空少爷。”医药长老怒容立时收敛,“度空少爷自小接受族长的教导,见识必然不凡,不过,医学一道,博大精深,在治理玄兽方面,还是请度空少爷相信老夫的判断。”
得知眼前这个清秀少年,竟然是凌家族长最宠爱的孙儿,医药长老态度立刻大变。
“医药长老,”凌度空丝毫不让,咄咄逼人,“你说火云马患的是发热之症,不知是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的?”
“火云马全身发热,四肢无力,这不就是发热之症的最好凭证么?”医药长老面不改色。
“那火云马四蹄出现水泡,并开始溃烂,这个症状,不知道医药长老你又能否用普通的发热之症去解释?”凌度空不理会凌小蝶偷捏他的衣袖,继续追问道。
“发热之症,症状多种多样,老夫我即使行医数十年,也无法道尽各种病征,四蹄出现水泡,并不值得大惊小怪。”医药长老捋了捋颌下的长须,脸上现出不以为然的神色。
“大谬不然!”凌度空猛地摇了摇头,“发热之症,症状虽多,但绝对不会出现四蹄溃烂的症状。事实上,这绝非什么发热之症,而是一种名为口蹄疫的急病!唯一的医治之法,就是火烤,用高温把火云马身上一切的病邪之气灭掉!若照你那降温的法子,火云马绝对过不了今晚!”
“口蹄疫?火烤?哈哈哈哈……”医药长老仰天长笑,“老夫一辈子行医,从来没听过什么口蹄疫。而且用火烤,即使真的可以去掉病邪之气,玄兽也会因为承受不了高温而死亡,这算哪门子的救治法子?”
“一般的玄兽,自然受不了火烤。”凌度空从容一笑,“但火云马乃是火系玄兽,必定可以在烈火中安然无恙!”
“凌小姐!”医药长老再也忍受不住,一拂衣袖,怒气冲冲对凌小蝶道,“我一辈子为凌家医治玄兽,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质疑跟否定!即使是当今家主,对我也是客客气气!你这弟弟,不知从哪看了几本医书,竟敢在我面前信口雌黄,胡说八道?你现在请表个态度,你到底是用他的法子,还是用我的法子?如果你用了他的法子,日后你们凤仪园的玄兽一旦生病,凌小姐还是另请高明,我医药长老再也不会迈入你们凤仪园的大门!”
“这……”凌小蝶焦急地看着两人,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如果是以往,凌小蝶与这个弟弟感情不深,凌度空也没有展露过什么特殊的能力,凌小蝶自然是相信医药长老的诊断。但是,凌度空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,先是以雷霆手段,把二伯的夺产行动,扼杀在摇篮;之后又收服了金针蜂,御蜂如臂使指,这两个举动,让凌小蝶对他产生了无所不能的印象,再也不敢以姐姐长辈自居。
“姐姐……”见凌小蝶踌躇不决,凌度空淡淡道,“这座凤仪园,到底是谁的?”
“自然是弟弟的。”回想起不久前,母亲在大厅上说的话,凌小姐明白过来,“我们不过是替你打理产业,等你成年后,凤仪园当然是交还给你……弟弟,我知道了,火云马是属于你的东西,主意终究是要听你的。”
“哼!”医药长老怒哼一声,愤然道,“既然小姐你不听我的建议,那老夫也无需在这里自讨没趣。我这就走了!日后,你们凤仪园的玄兽再生什么疾病,请不要再上门来要老夫去治理,老夫也不会上门!请了!”
医药长老正想转身离去,凌度空笑了笑,轻轻拍了拍医药长老的肩膀:“长老,何必这么急着离去,不如留在这里,看看火烤的效果如何?姐姐,备火吧。”
凌小蝶点点头,招呼众家丁道:“备火!快备火!”
凌度空看着站立在自己身旁,一动不动的医药长老,微微一笑。
方才医药长老站在栅栏外,十分随便地看病时,凌度空就对他起了疑心。后来故意与他对质病情,又注意到他的脸容虽然平静,但眼神总在不经意间闪闪烁烁,似乎在掩饰什么。见此,凌度空更是狐疑,因而出手封了医药长老的穴道,待治好火云马的病后,再进一步审问。
医药长老并不擅长武技,而且他在凌家地位超然,别人对他素来都是恭恭敬敬,哪里会想到有人会对他出手?猝不及防下,穴道被封,全身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凌度空出手十分隐蔽,在场众人均没有察觉,都以为医药长老是故意留在这里,观看火烤的效果。待治疗失败后,再出言羞辱凌度空,出一口恶气。
二十多匹火云马,被拉到一起。一大堆木柴,运到火云马的外围,围成一个圆圈。
“弟弟,你说,这方法真的可行吗?火云马不会被烧死吗?”凌小蝶一对秀眉完全蹙在一起,脸上满是担忧之色。
凌度空拍了拍姐姐的小手,安慰道:“姐姐,你放心,我听爷爷说过,火云马是火属性的玄兽,并不畏惧烈火。”
见凌小蝶忧心忡忡,凌度空只好抬出老爷子这面招牌来抚慰她。
听到凌家老爷子的名字,凌小蝶脸容稍霁,想了想,又道:“老爷子说的话,那肯定是对的。不过,即使火云马并不害怕烈火,但总有一个限度,就如钢铁虽然不畏火烧,但只要烈火的温度达到一定程度,钢铁也终会熔成铁水。火云马对烈火到底有多强的抵抗力,我们并不知情,照我看,不如一匹一匹地尝试,等有了效果,我们再把其余的火云马集中在一起,焚烧火柴。弟弟你没有试验过,就这样一下子就把全部火云马拉到一起烤烧,似乎冒险了一点。”
凌度空摇摇头,语气十分坚定:“来不及了!口蹄疫是一种急性的传染病,发病十分迅速,再不马上施救,这些火云马都有性命之忧!”
说罢,凌度空踏前两步,从家丁手中接过火把,手一挥,就把火把扔到木柴堆上。
“呼——”木柴上早已浇了大量的火油,一经点燃,熊熊烈火马上从木柴上生起,并迅速向两边蔓延,眨眼间,在火云马外围,形成了一个热浪逼人的大火圈!
“嘶——”一声声悲鸣,从火圈里传出。烈火把凌小蝶的俏脸映得红彤彤的,凌家三小姐伸出右手,死死捉着凌度空的左腕,满脸忧色地看着圈内的火云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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