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家后山,位于洛水镇以北的莽苍山脉之中。从高空望下去,莽苍山脉犹如一条巨龙,盘旋蜿蜒。而凌家的后山,恰好就位于龙眼的位置上,是莽苍山脉的灵气汇聚之地。
凌家先祖,在后山设下了无数阵法,吸取整个莽苍山脉的灵气,支持着凌家的发展。在山脚下,凌家先祖更设下迷幻大阵,让凌家后山常年雾气环绕,一般人进入后山,就会不自觉地绕圈,根本无法入内。
不过,这个幻阵对于凌度空来说,却是毫无影响。先别说他少年时进进出出过这个幻阵无数遍,早已驾轻就熟。即使他从来没有走过这个幻阵,以他上辈子修道大宗师的眼光境界,要走出这样的幻阵也是小菜一碟。
凌度空穿过幻阵,急匆匆的向练武场走去。他依稀记得,凌家的祖训规定,每一个凌家子弟,在二十岁之前,都必须在天蒙蒙亮时到达练武场,练习凌家武技。
而现在,太阳已经出来了,很明显,他迟到了。
“迟到的话,会受到什么惩罚呢?糟糕,一百年前的事情,很多我都记不起来了。总不会是打手板心吧?我好歹也是一百多岁的老人家啦,还要被打手掌心,那太丢脸了……”
凌度空一边赶着路,一边胡乱地转着念头。他从百年后穿越回来,还没适应现在的少年身份,心中难免有点忐忑不安。
可当他步入练武场后,却呆住了。
一个用青色石砖铺成,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练习武技的练武场,上上下下,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对,我差点忘了这件事。”凌度空伸出左手,拍了拍自己的额头,“凌家那群少爷,养尊处优,饭来张口衣来伸手,哪会天没亮就爬起床练武?不到日上三竿,他们是不会来的。每天的晨练,我都是第一个来,哪可能会迟到?刚才我真是自己吓自己啊。”
凌度空心中大定。他徐徐走到练武场中央,环顾四周,睹物思人,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上辈子的经历,突然叹了一口气:“怪不得,怪不得我们凌家会被灭族。”
少年时的凌度空,毕竟阅历尚浅,看事只会浮于表面,虽然觉得那群凌家子弟疏于练武,有违祖训,但也不觉得是多大的事情。可现在的凌度空,凭空多出了百年的人生经历,已经可以见微知著,懂得从细节中看出许多问题来。
“凌家灭亡,表面上亡于他人之手,实质是族人贪图安逸,不思进取的结果。如果族人都能勤于练武,族中必定会多出几个修士来,那时我们凌家的实力,绝对足以自保,怎么可能会全族被灭呢?”
凌度空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算了,不想这么多了,还是先练功,看看我现在处于什么境界再说。”
长嗟短叹了一阵子后,凌度空收敛心神,开始演练起凌家的基础武技——五玄变。
凌家是以饲养,驾驭玄兽立家的家族,其武技大多与玄兽有关。凌度空练习的这套五玄变,共有五式,分别为:熊蹲,龟息,鹤舞,鹿戏,虎扑。这五式,都是凌家先祖观察玄兽休养生息的动作,总结创造出来的基础武技。
长久练习五玄变,可以让修炼者把吸纳而来的天地元气,慢慢提纯为真气,然后又能引导真气,打通经脉,循序渐进地提升修炼者的武技修为。
凌度空刚像一只大熊般蹲下,便觉得一丝丝的天地元气从全身的毛孔吸入,全身暖呼呼的。再把龟息,鹤舞,鹿戏,虎扑一式式演练下去,只觉得元气被迅速凝练真气,真气循全身经脉运行,循环不休。甚至还有一股真气,从头顶透出,再下降到地板,自脚心又钻回到体内,形成一个外循环。
“我现在这个身体,已经打通全身经脉,达到真气外放,目生电芒的程度,这是中级武者的修为了……哎哟,糟糕了!”
凌度空之所以暗叫不妙,并不是因为他觉得现在的修为太低,恰恰相反,他担忧的,反而是他的修为太高了。
在他记忆之中,他是在十四岁那一年,才修炼到中级武者的境界,也就是说,他现在至少已经十四岁了。而凌家是在他十六岁那年被灭的,换言之,留给他刻苦修炼,拯救家族的时间,还不足两年。
灭凌家的,是一个复姓欧阳的修真家族,其中功力最高的修士,与凌家老爷子相若,大概有星辰奥境五六层左右的修为。除此以外,欧阳家还有四五个修道之人,境界比凌家老爷子差了一两个层次。凌度空在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,要守护家族,改变凌家被灭的命运,他至少要有跟凌汉宗差不多的实力。
虽然有御灵奇术帮助,修炼速度奇快无比,但要在两年之内由武入道,再连升五级,凌度空心中并没有多少把握。
更何况,两年,只是现在最乐观的估计,实际留给他的时间,可能根本没有两年。
“还是先问问别人,现在是什么年份,再来推算一下还剩下多少时间修炼吧。”
听到四周呼呼风声,晓得有不少凌家少年到练武场上修炼,凌度空收了功,睁开双眼。
此时,练武场上,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少年,正在一招一式地练习五玄变。
可让凌度空郁闷的是,在他四周一丈方圆之内,竟然空无一人。仿佛凌度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,没有一个人敢靠近。
“奇怪,我小时候,人缘这么差的吗?”凌度空挠挠头,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大哥,那个人是什么人,为什么大家都躲得远远的。”一个稚嫩的声音,在凌度空身后响起。
凌度空听到有人提到自己,马上支起耳朵,倾耳细听。
“三弟,你看不看到,那个穿紫色紧身衣的人。”
凌度空往四周看了看,还真的有这个人。
“当然看到,全部人都遵循祖训穿黑色紧身衣,只有他一个人穿紫色,能看不到吗?”
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他是现任家主之子,凌度峰!凌家老爷子的嫡长孙!”
“凌度峰?”凌度空沉吟片刻,这才想起,“对,爷爷在我六岁那一年,把家主之位交给自己的嫡长子,也就是我的大伯。而凌度峰就是大伯的儿子,按辈分来说,我该叫他一声堂哥。”
“哦。”只听那稚嫩的声音又在凌度空身后小声嘟哝道,“他是家主之子,那又怎么啦?”
“凌度峰不久前放出狠话来,说谁敢跟凌度空说一句话,就打断他一条腿,说两句话,就打断两条腿。”
“前面那个人就是凌度空?为什么凌度峰不许别人跟他说话?”稚嫩声音问出了凌度空心中的疑惑。
“听说,凌度空的父亲,是一名修真者,按凌家的规矩,凌家家主之位,本该是由凌度空的父亲继任的。可惜,凌度空的父亲死得早,凌家老爷子这才把家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。不过,在老爷子的内心深处,还是认为凌度空的父亲,才是凌家的真正家主。所以,他把凌度空带到了后山,亲自教导。
有传言说,这个凌度空,已被老爷子钦定为凌家下一任家主。那个凌度峰,一直视自己为凌家年轻一代的翘楚,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。听到这个消息,自然不喜,因而要封杀凌度空,让他失去人望。”
“大哥,上位者要以德服人,他这么嚣张霸道,谁服他?”
“以德服人?三弟,你太幼稚了,这个世界,实力为尊,强者为王,你没有实力,你就是低人一等的畜生之流,谁会跟一只畜生讲道德?凌度峰虽然狂,但人家十八岁就达到凝神境界,成为上级武者,是我们凌家年轻一代唯一一个成为上级武者的人,他发出话来,谁敢不从?少说废话,努力练武吧。等你练到凝神境界,成为上级武者,说不定还可以跟凌度峰掰掰手腕,争争家主之位。”
听到这里,凌度空暗暗苦笑:“凌家被灭之后,我一直埋头苦修,以求报仇。昔日家族里头的小纷争,早就没有放在心上。不是后面两位兄弟一提,我还真的想不起有这段往事。看来,这里是没有人敢回答我的问题了,还是早点回去,问问老爷子现在是什么年份,算一下还剩多少时间。”
正准备离去,练武场外,突然传来一阵轰动。
“是传功长老来了。”
“传功长老龙行虎步,气势逼人,至少有凝神中期的实力吧。”
“废话!传功长老,是我们凌家的顶尖高手,不然哪有资格来教授我们武技?”
“传功长老一个月才来一次,传授他对凌家武技的修炼心得,不知道今天会说什么?”
众人窃窃私语。
见传功长老快步走进练武场,凌度空立时停住脚步,打消了离去的念头。他知道,传功长老在凌家地位崇高,是仅次于族长与家主的第三号人物。在练武场上,他如果想惩罚任何一人,就连家主也无权干涉。
对于这样的人物,凌度空自然不会做出贸然离场的失礼举动。
传功长老渊渟岳峙,就像一根标枪,笔挺地立在练武场中央,朗声问众人:“武技修炼有三层境界,这三层境界是什么?”
“壮筋、生芒、凝神。”场上立刻有人大声回答。
“不错。”传功长老点点头,“武技第一层,凝练真气,打通经脉,强壮筋骨;武技第二层,真气外放,目生电芒;武技第三重,精气神高度凝练,可以在背后凝聚神像,增强气势,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。”
传功长老顿了顿,又问道:“那么,在这三层境界之上,又是什么呢?”
全场立时哑然,练武场上百位少年,竟然没有一个人作声。
传功长老双目露出失望之色,正欲张口,一个清润的声音悠悠传来:“武技之上,自然是把精气神凝结成天地灵根,再用天地灵根把元气真气提纯为灵气,以武入道。”
传功长老循声望去,见是凌度空,不由赞许道:“度空,你果然不愧是老爷子亲自教导的人,知道以武入道的道理。”
在场上百位少年,被传功长老教了几年的武技,还是第一次见他开口赞人,立时满场哗然。
对传功长老的赞扬,凌度空不以为意,只是暗自沉吟:“上百名家族少年,家族未来的希望所在,竟然对修真常识无一知晓。他们所有人,都只懂得埋头苦练,却不晓得进一步提升实力的方向。这种悟性资质,怎么可能摆脱武者的低微身份,由武入道,成为一名强大的修士?自古有云,人必自侮,然后人侮之,正是凌家人眼光狭窄,不思进取,这才导致日后之祸。”
“什么是以武入道?”传功长老洪钟般的声音,再度自练武场中央发出,打断了凌度空的沉思,“所谓武技修炼,就是储存真气于体内,再驱动真气运行,增强力量。可是,人体的经脉容量终究是有限的,能容纳的真气,能增强的力量,自然也是有限的。
这种小小的人体之力,又怎比得上天地间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?能驱动天地星辰之力,化为己用,这才是道!从驱动真气,到调动灵气,再跨入到驾驭天地星辰之力,这就是以武入道!”
“星辰之力是什么?”
“怎么驱动星辰之力?”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道。
“修道有三重境界!”传功长老高声答道,“第一重境界,名为星辰奥境,当中又分为十层境界,分别是炼神、炼脏、炼脉、固窍、道法、控灵、壮息、御火、固本、神聚!其修炼过程,就是积蓄灵气,锻炼元神,锤炼脏腑,转动脉轮,打开星辰之门,于虚空中,获得先天星辰之力,借助星辰之力,人就可以飞天遁地,刀斧不伤,水火不侵,获得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……”
对于传功长老的话,凌度空原本是心不在焉地听着。这些修真常识,他上辈子早已知晓,如果他真想说,可以说出比传功长老多十倍百倍的东西来。但当听到“飞天遁地,刀斧不伤,水火不侵,获得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能”这句话时,凌度空心中一震。
飞天遁地,刀斧不伤,水火不侵,曾是他日后刻苦修道的一个目标。因此,他对这十二个字,印象极为深刻。当传功长老说到这十二个字时,凌度空马上想起,这正是他刚过十五岁时,传功长老说的一番话。
换言之,此时他已经十五岁了,离家族灭亡之日,只剩下一年。
情况比他想象之中还要糟糕。
苦熬到传功长老离去,凌度空急忙迈开步子,向后山方向走去。
“时不待我啊,我必须马上返回后山,运用御灵之术,凝结天地灵根,踏进星辰奥境第一层炼神之境。”凌度空脑袋急转,迅速计划起关于修炼的种种事宜。
刚走了几步,凌度空身后,突然传来一声暴喝:“凌度空,你这个废物,给我站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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