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中,四人分主客之位坐好,丫鬟送上了香茶。凌平川轻轻啜了一口茶,肥胖的脸上微微颤了颤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婉娘啊,这九年来,辛苦你了,一个女人,管理着这么大的庄园,确实不容易啊。”
刘婉娘低头回答:“婉娘不辛苦,有劳二伯关心了。”
坐在她身旁的凌小蝶,撅起小嘴,轻轻地“哼”了一声。声音虽小,但凌度空此时把灵气聚于双耳,听力远超常人,即使隔了数丈的距离,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奇怪,虽然姐姐对于二伯的所作所为,一直都看不顺眼,不过身为侄女,她向来对二伯也算是恭敬,为何今天要冷着脸对待他们呢?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,让姐姐对二伯这么不屑呢?”
凌度空颇感诧异。
凌平川瞥了身旁的苟退之一眼,苟退之会意,拱拱手,对刘婉娘道:“三夫人,你一个妇道人家,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庄园,确实不易。苟某有一个提议,可以让三夫人再不受庄园琐事的滋扰,一心安享荣华富贵,不知道三夫人愿不愿意一听?”
“苟先生请说。”刘婉娘轻声答道。
“是这样的,三夫人。”苟退之也不客气,挺身而立,扬声道,“我东家的公子凌度山,今年刚好十七,为人精明,办事严谨,不如就让他代替三夫人你来管理庄园。三夫人你自此退居幕后,专心照理家务杂事,一心一意地照顾好小蝶小姐与度空少爷,这样,三夫人既可以不用为庄园的事务烦心,又能安享富贵,更可以让子女承欢于膝下,享受人伦之乐,一举三得,夫人认为如何呢?”
“苟先生,”听到苟退之的提议,刘婉娘微微色变,“我家的庄园,是先夫传给我的,我这九年来兢兢业业,不敢说治理得很好,但至少不比先夫在世时差,你突然说要安排你们家公子过来代替我治理庄园,到底有什么意图?”
“夫人何出此言?”苟退之脸色一冷,颌下的山羊须微微一抖,“我们家公子,办事精细,智慧过人,而且他是男人,管理庄园比起夫人来,肯定要方便许多。我家公子是你的亲侄子,绝不可能害你,你怎么会怀疑我的用意呢?”
“狗腿子!”一旁一直鼓着腮帮子的凌小蝶,终于忍耐不住了,一拍桌面,大声道,“你们二家经营不善,玄兽年年减产,收入越来越少,眼红我们三家红火,所以来谋夺我们庄园来了?我那个堂哥是什么料子,我难道不清楚?什么办事精细,智慧过人?他懂什么管理庄园?明明就是一个只会喝花酒的纨绔子弟,跟他爹……”
本来凌小蝶想说,跟他爹当年是一个德性。但看到凌平川在这里,就没有说下去。不过话里的意思,在场每一个人都明白。
凌度空听到这里,已经明白事情的原委。想必是凌平川终日流连青楼,不经营庄园,而他的子女也非善类,家里渐渐入不敷出,支撑不住,见凌度空一家把庄园经营得十分红火,又是孤儿寡母,竟然兴起了谋夺凤仪园的念头来。
凌平川听到凌小蝶揭穿了他的狼子野心,胖脸上微微一红,但旋即恢复过来,淡淡道:“我们凌家养殖玄兽的秘术,一直是我们凌家的不传之秘。传子不传女,传媳不传婿。我之所以要度山过来替你们管理庄园,只是为了保护我们凌家的秘术不外流罢了。”
“二伯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凌小蝶为之气结,“你的意思是说,我凌小蝶不是凌家人啰?”
“嫁出去的女,泼出去的水。”凌平川摇头叹了口气,“小蝶,你终究是要嫁人的。”
“二伯,我们小蝶是不会把饲养玄兽的秘术外流的。”刘婉娘保证道。
“二伯,既然你信不过我,我可以发毒誓,”凌小蝶已经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滚,“我凌小蝶如果泄露了凌家的秘术,必定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“我不相信誓言。”凌平川冷冷道,“度山接管你们庄园的事情,我已经准备跟我大哥商量,大哥是我们凌家之主,有权决定庄园的管事任命,他出于保护家族秘术的秘密,肯定会同意我的提议。到时候,不管你们愿意又好,不愿意又好,你们庄园必定都是由度山掌管!我现在来,不过是提前知会你们一声罢了。”
一旁偷听的凌度空,见到姐姐受了委屈,本想挺身而出。但身子刚动,脑海里的往事突然一闪而过,立即又止住了身子。
凌家这些年,虽然只有凌汉宗一名修真者坐镇,但毕竟家大业大,家族之中,还有上百名的武技高手。如果能团结一致,抵抗欧阳家的侵略,也不见得保不住凌家。然而,凌度空忆起,上辈子欧阳家攻入凌家的时候,凌家犹如一盘散沙,上百名武技高手,投降的投降,逃跑的逃跑,偌大一个凌家,竟然组织不起有效地抵抗,被欧阳家轻而易举地屠戮。
“最坚固的城堡,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。”凌度空托着下巴,暗自寻思,“我这个二伯,虽然贪杯好色,但一直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,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野心勃勃,想吞并我家?莫非,这一切都有人在背后暗中策划,意图分裂我们凌家?”
凌度空瞧了瞧大厅中的苟退之一眼,沉吟不语。
“这个苟退之,据说是一名才高八斗的儒生。既然他这么有才,怎么会愿意当二伯这种人的幕僚?他来我们凌家,到底有什么目的?是不是有人指示他进入我们凌家,挑拨离间,以分离削弱我们凌家的实力?……可惜,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,没有任何证据。”
凌度空犹豫了一阵,最终决定静观其变,待对方露出狐狸尾巴,再一举反击。
此时,大厅中的刘婉娘,听到凌平川的话语,低头静默良久,方道:“二伯,这家凤仪园,是先夫传给我们的儿子凌度空的,婉娘我只是代为照料,等度空成年后,我就会把园子交给度空。你如果想要凤仪园的管理权,还是到后山一趟,取得度空与爷爷的同意才行。”
“娘亲这番应对,真是巧妙。”听到母亲的应对,凌度空心中暗赞,“把责任推到了我跟爷爷身上,爷爷在凌家积威极重,二伯无论如何都不敢向他提这件事。”
在赞叹母亲之余,凌度空对凌汉宗当年把他带上后山的用意,理解又深了一层。原来,凌汉宗不仅是出于愧疚,更重要的一点,还是要保护凌度空这孤儿寡母一家,让他们免受到凌家中一些势利小人的欺凌。
“问度空少爷的意见?”苟退之冷笑一声,“三夫人,你有所不知,三天前的晨练,度空少爷偷袭度峰少爷,毒打了他一顿。度峰少爷现在还躺在床上,全身不能动,不知道要多久才好。而度空少爷自那天之后,就躲在后山,再也不敢下山参加晨练。传功长老、家主对此事都是又惊又怒,传话说,只要度空少爷一下山,就要绑到凌家祠堂,接受家法处置。”
“什么,度空打了家主之子?”刘婉娘娇躯一震。
“不错,此事千真万确!”凌平川点点头,目中闪过一丝狡诈之色,“三嫂,度空这次闯的祸可大了!度峰是我大哥的儿子,是凌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,是我们凌家未来的希望所在!我大哥对这事可是雷霆震怒,连案子都掀翻了!我看,度空轻则要被鞭打百下,重的,甚至要废去武功,挑断手脚筋,逐出凌家家门!……不过,家主是我的亲兄弟,如果三嫂能把凤仪园交给我儿子管理,我愿意向大哥美言几句,让此事大事化小。”
刘婉娘低下头,死死咬着嘴唇,思量了半天,最终下定决心,抬头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有劳二伯你了,我愿……”
就在刘婉娘准备答应交出庄园的时候,一个清越的声音,突然从大厅外响起:“二伯,我跟凌度峰只是公平决斗,生死各安天命,什么时候触犯家法了?”
一名清秀少年,随着声音,步入了大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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