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身穿紫色紧身衣的青年,走到凌度空身前。
这个紫衣青年,大概十八九岁,容貌英俊,体格健硕,比凌度空足足高了一个头,全身上下,仿佛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。他的背后,有一团气流在缓缓旋转变化着,如天上的云彩一般,不断演化成各种形状。
这正是武者踏进凝神境的基本特征。
武者进入凝神境后,精气神高度凝聚,举手投足间,就能影响附近元气的运行,因而会在背后,自然而然地生成各种图像。
紫衣青年双手附后,头高高昂起,眼睛斜眯凌度空,就像是一个王侯贵族,居高临下地俯视治下的贱民乞丐,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。
这名紫衣青年,正是凌家家主之子,凌度峰。
凌度峰低哼一声,冷冷地看着凌度空:“凌度空,你不要听了老爷子说的一点修真常识,就自鸣得意,四处炫耀。你要知道,这个世界,想要立足,靠的是强大的实力,而不是耍嘴皮子!”
他伸出右手,向四周一众少年摆了摆,傲然道:“为什么家族的各位兄弟,见到我,都会毕恭毕敬地叫我一声度峰哥?不是因为我年纪比大家大,口才比大家好,而是因为我的修为!我的实力!”
“我凌度峰……”凌度峰头抬得更高,双眼眯起,似乎在缅怀往事,“在一岁蹒跚学步的时候,就开始修炼武技,八岁那一年,就晋升生芒境,成为一名中级武者。十七岁那一年,更是一举冲破武者的壁垒,跨进凝神境,跻身高级武者的行列!这样的修炼速度,在凌家年轻一代中,公认第一,无人能及。”
说到这里,凌度峰这才把高高昂起的头颅稍微放低一点,故作深沉道:“即使取得如此瞩目的成就,我凌度峰也从没在长辈面前,表现过自己一次,炫耀过自己一句,因为我明白,比起历代凌家先祖中的天才之士,我还是远远不如。”
“而你呢?凌度空。”凌度峰瞥了凌度空一眼,就像看着白痴一般,“你三岁才练武,在我们凌家第一高手老爷子的亲自教导下,竟然十四岁才勉强触及到生芒的境界,到现在还是生芒初期。可见,无论是天资、悟性、勤奋,你都远远比不上我,试问,你有什么资格,在各位凌家兄弟面前,耀武扬威,哗众取宠?”
“更何况,光光知道那么一点修真常识,又有什么用呢?”凌度峰把右手收回到后背,又变回了最初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“武,是用来练的;道,是用来修的。大道渊深,不在口舌之间,你晓得武技之上是修道,那对你的修炼,又有什么帮助呢?没有!像我,尽管不知道修道的奥妙,但数年之后,凌家年轻一代中,第一个能够凝结天地灵根,以武入道的人,只有我——凌——度——峰!”
“度峰哥说得真好!”
“练武是靠身体力行的,不是靠一张口,度峰说得对!”
“度峰哥是我们这一代公认的第一人,只有度峰哥,才有能力,有资格成为一名修士,肩负起领导家族的重任!”
“这个凌度空,靠着从老爷子听来的一点东西,就四处张扬卖弄,举止轻浮肤浅,幸好度峰哥对他当头棒喝,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。度峰哥真是诲人不倦,果然不愧是我们凌家未来的领导人!”
在场众人议论纷纷,整个舆论形势,都是一面倒地支持凌度峰。
“你是第一人?”凌度空上上下下打量了凌度峰几眼,哑然失笑,“修道,讲的是天赋、意志、悟性、机缘。你的天赋,平平无奇。意志与悟性,也只是中人之资。不过,你运气很好,身为家主之子,有许许多多的灵药服食,这才能让你冲到了凝神境。”
“不过,你吃的灵药太多,已经产生了抗药性。”凌度空摇摇头,眸子里现出失望的神色,“你的境界,已经无法再通过灵药来提高。而由于你是靠吃药来提升境界的,这导致了你根基不稳,意志不坚。除非你能遇上重大挫折,狠狠把心性磨练一番,又或者碰到旷世奇缘,比如被某位得道高人收为入室弟子之类的。不然的话,凝神中期,就是你的最高成就。想突破凝神境,凝结天地灵根,踏进修道之境?难,难,难!”
以凌度空上辈子大宗师的眼光,一下子就看出凌度峰外强中干,根基浮浅,意志薄弱,显然是靠吃药来升级的。
对于凌度峰的挑衅,凌度空没有一丝怒气。以心理年龄算来,他也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了,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小孩子怄气?此时的凌度空,心中只有一股淡淡的哀伤:
“凌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,竟然是一个靠嗑·药来提升境界,妄自尊大的废物,这样的凌家,焉能不亡?”
凌度峰自然不知道凌度空脑海中转的竟然是这种念头,听了凌度空的话,凌度峰立时瞳孔一缩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。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着凌度空,色厉内荏道:“谁跟你说,我是靠服食灵药来提升境界的?我告诉你,那都是谣言!我是靠天赋、勤奋取得现在的成就的!”
“还有,你这个小孩子,胡子都没长齐,凭什么断定我成不了修真者?”凌度峰停顿了一下,眼睛骨溜溜的转了几圈,疾言厉色道,“我知道了,你是嫉妒我的成就,所以才在大家面前制造谎言来污蔑我,抹黑我!你想破我的求道之心,我凌度峰是什么人物?我才不会上当!哼!像你这种阴险狡诈,包藏祸心,目无尊长的小人,身为兄长,我应该教训一下你,让你知道做人要走正路,要尊重兄长!”
凌度空叹了一口气,他实在没有兴趣跟这种小人作无谓的口舌之争,浪费时间:“凌度峰,说百道千,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来教训我,打压我,让我失去人望,无力跟你争家主之位。放马过来吧!要打就打,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,快点,我很忙的!”
“我想打压你?我想让你无力争家主之位?”凌度峰就像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,仰天大笑,“家主之位,能者居之,岂是你这种既没有实力,又阴险的小人可以染指的?”
“你这小子都不撒泡尿来照照自己!你哪有资格争家主之位啊。”
“对,这小子不过是生芒初期,这种实力,连我都不如,竟然就敢发白日梦当家主?”
“未来的家主,度峰哥是不二人选,除了度峰哥,其他人我都不会支持。”
在场众人又是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
凌度峰环顾众人一眼:“大家听好了,是凌度空一再挑衅我,污蔑我,我实在忍无可忍,这才决定出手教训他一番。希望大家作个见证,不要说我恃强凌弱,以大欺小。”
“度峰哥,你就出手教训这小子吧,我老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。”
“对,度峰哥,快出手!”
面对四面八方的起哄,凌度空脸不改色:“你以大欺小?我是爷爷亲自教导的,以师道的辈分算来,我跟你的父亲同辈,所以说,我才是你的长辈!要说以大欺小,也是我以大欺小,不是你!好了,凌度峰,想打就快点打吧,我知道,你不过是怕爷爷责罚你,所以才拉大家作证吧?放心,这是我自找的,即使被你打成重伤,我也不会去爷爷那里告状!”
凌度峰向来对凌家老爷子极为忌惮,所以一直不敢动凌度空。方才之所以千方百计地用言语来挤兑凌度空,就是要在众人面前把凌度空塑造成一个阴险小人,让他失去众人的支持,这样即使出手伤了凌度空,老爷子在舆论的压力下,也无话可说。
现在听到凌度空说出不用负责的话,凌度峰立时大喜,心道:“我凌度峰可是凝神境的高级武者,怎么会怕你这个小小的生芒境武者?我唯一畏惧的,只是你身后的老爷子罢了。现在你既然自己主动撤去这张保护伞,就别怪我心狠手辣,踩着你的脸去接受众人的欢呼,收取人望。”
尽管心中狂喜,凌度峰还是双手附后,惺惺作态道:“你虽然口出狂言,目无兄长,但我毕竟比你大几岁,你那些孩子气的话,我就不跟你计较,这样吧,我让你三招,你先攻过来吧,三招过后,我才还击。”
“三招?”凌度空洒然一笑,伸出一根手指,摆了摆,“你出全力来打我,如果我不能在一招之内把你击败,我凌度空自废武功,今生再不练武!”
凌度空此话一出,全场立时哗然。
“这个凌度空是不是疯了?他是生芒初期,凌度峰是凝神初期,两人足足差了一个层次,三个境界,即使十个凌度空出手,也不是凌度峰的对手。”
“度峰哥说的真没错,这个凌度空果真是夜郎自大,目空一切,峰哥快出手,一招废了这小子。”
“我看未必,他自小受老爷子教导,说不定老爷子偷偷传了他什么绝技,可以越级挑战。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……
凌度峰自问涵养极好,此刻也气得七窍生烟,二佛升天。他脸色一沉,阴森森道:“大家都听到了,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!请大家日后,别说我是以强凌弱,以大欺小。凌度空,接我一招虎啸山林!”
凌度峰一步踏出,一拳就向凌度空打来。
这招虎啸山林,是五玄变里头虎扑中的一招。五玄变不仅可以提升修炼者的修为,其中的招式,同样可以用来攻击防御。
凌度峰这一拳打出,凌度空四周气流马上急剧流动,霎时间就让凌度空仿佛身处惊涛骇浪之中,危机重重!
而凌度峰背后,一股由气流组成的画面,不断流淌变幻。画中之物,似虎似猫,让人难以辨认。这是因为凌度峰还只是处于凝神初期,精气神无法在背后凝结出清晰的画像,如果凌度峰达到凝神后期,那背后出现的,可就是清晰的虎啸之像!
显然,这是凌度峰倾尽全力的一击,毫无保留,誓要一招打死凌度空,除了这个威胁!
“这就是凝神期的威力,实在太惊人了!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练到这等境界?”
“这可是凝神境的全力一击啊,对一个生芒境初期的小武者,用得着这么狠吗?”
“谁叫这小子这么自大,说他可以一招击败凌度峰。凌度峰一怒,当然是毫不保留地全力出手,凌度空这小子死定了!这都是他自找的,怨不得别人。”
……
面对这惊涛骇浪的一击,凌度空微微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。
“没有把劲力积蓄到顶峰就出手,失败;步子踏得太大了,导致重心有点不稳,失败;右肩略略倾斜,影响了发劲,失败……跟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打架,完全是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在凌度空这个大宗师眼里,这声势惊人的一击,全是破绽败笔。
“鹤舞步!”
凌度空低喝一声,右腿一蹬,整个人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白鹤,一下子就闪过凌度峰的一拳,从气流漩涡中脱身出来,出现在凌度峰身侧。
“熊蹲!”
凌度空微微一蹲,整个人迅即渊渟岳峙,四周的气流,再也无法推动他分毫。
“看清楚吧,这才是虎啸山林!”
凌度空一步踏出,一拳打在了凌度峰小腹处。
“啊——”
凌度峰狂吼一声,吐出一口血,整个人倒飞一丈,“噼啪”一声,趴在地上,怎么也爬不起来。
凌度空把一身苦练了十多年的劲力,完全集中收束在一拳,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凌度峰的丹田之上,把他的真气完全打散,此刻的凌度峰,全身无力,不经过数天的调理,休想恢复过来。
“这怎么可能?我一定是看错了,生芒初期……只用了一招,就打败了凝神初期?”
“哈哈哈哈!凌度峰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才,是凌家年轻一代第一人,不可一世,现在居然连一个中级武者的一招都接不下。”一些一直对凌度峰心怀不满的凌家子弟,趁机落井下石。
“凌度峰这一趴下,以后就彻底失去声望了,没有人会相信,这种被低层次武者一招击败的废物,有能力执掌整个凌家。”有较为敏感的少年,已经开始分析凌家今后的局势。
“我就知道凌度空被老爷子教导,肯定有压箱子的绝招。”也有人事后诸葛。
“什么压箱子的绝招?他用的三式,鹤舞、熊蹲、虎啸山林,这些招式有哪一招我们不是每天在练?只是他用得恰到好处罢了。”
原本应该一边倒的打斗,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惊天大逆转,现场彻底沸腾了。
“凌度空,你这个畜生!”凌度峰勉强伸出双臂,支起身子,瞪着凌度空,愤怒咆哮,“你这个旁支出生的贱种,竟然敢打我,竟然真的敢打我!?我是凌度峰,我是凌家家主之子,凌家三代第一人!我的身份比你高贵千百倍!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?!这一拳之仇,不共戴天!从此以后,你就是我凌度峰此生最大的仇人,我凌度峰在这里立誓,日后,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!凌度空,你死定了!你死定了!……不,你不会死,我会废掉你的武功,挑断你的手筋脚筋,把你圈养起来,让你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!我一定要看着你像猪狗那样爬在地上,才能消我心头之恨!”
面对着凌度峰咬牙切齿的诅咒,凌度空只是淡淡一笑:“凌度峰,你果然是一个靠嗑·药来修炼的垃圾,根基不稳,心浮气躁,被人打败后不是隐忍求活,反而叫嚣着报复,如果我真的想杀你,你早就死了千百次了。像你这样的垃圾,境界再高也没用,与我不共戴天?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吗?废物!”
听到凌度空把“废物”这个词,原原本本地奉还给他,心高气傲的凌度峰再也忍受不住,狂喷出一口鲜血,昏厥过去。
凌度空根本不愿意多看凌度峰一眼,从容自若地飘然而去。
在场一众少年,迟钝一点的,还无法从震惊中恢复,悟性高的,则反复回味刚才的打斗,细细咀嚼着凌度空对凌度峰的评语,面露深思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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