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然不会是例外。
第二日我出门去给父王侍疾,迎面碰上了燕珺。
她如今的服饰簪环制式华丽了许多,也常常作意气风发之态。
偏偏今日面容憔悴魂不守舍,敷衍地回了一礼。
她应当已经想到,身为王女、燕国未来的君主意味着什么。
好不容易心动的男人注定死在她手中。
我同往常一般描着极漂亮锋利的妆,发上步摇声清脆。
不知怎的惹恼了她。
「皇妹既是侍疾,下回还是不要如此招摇为好。」
我轻飘飘顶回去,「不劳费心,等皇姐登基了再来命令我不迟。」
抬眼却看她盯着我。
眼里除了一贯隐藏得很好的嫌恶,却多了好些复杂和矛盾。
5
我推门进殿。
一股浓郁的药味萦绕着,不刺鼻,但闻着也不甚舒服。
父王在榻上咳了几声,继而常常叹了一口气。
我端起一旁的药碗,用银调羹搅了搅。
耐心吹了吹,递到他嘴边。
他喝了一口,蹙起眉。
「江山难继,孤活不长久。
「看珺儿今日忧愁,想必也是为了王女大典一事。
「泱泱,你要好好辅佐你的姐姐。」
我垂眸,险些笑出声来。
人老了真是天真。
他还不知道呢,寄予厚望的长女为了一个男人神思不属。
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,握住了我拿着调羹的手腕。
「这些年孤并未亏待你,你须答应孤,莫有不臣之心。」
他握得很紧,盯着我,似乎想要得到一个承诺。
我无动于衷,仍是笑盈盈的。
就那么僵持着。
父王怒极。
他用力一甩,不足以将我推倒,我却顺势将药碗脱了手。
应声而碎。
漆黑的药汁淌得到处都是。
不待他开口,我便自觉退出了大殿。
天色已近傍晚。
我想着事步履未停,等会过神,却发现走到了梅苑附近。
前些日子燕珺总来此处,我便不方便白日过去。
总是等宫门落钥,才带着近侍悄悄翻过矮墙。
朝淮站在墙下伸开双臂,每每都能稳稳当当接住我。
月色隐约,他容色清艳。
一吻尽兴看向我的时候却眼尾泛着红。
「这算是奖励吗,公主?」
一声鸟雀的啼鸣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我推开门,径直免了下人通报。
却忽略了他们不安中带着点惊慌的神色。
一声将喊出口的「朝淮」卡在了喉咙里。
不远处的湖心亭上。
一对璧人正在相拥。
6
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当真是郎情妾意。
我看不清朝淮的表情,可心还是微微一沉。
一些隐秘的担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。
因为我骗了朝淮。
当年救过他的人是燕珺。
我告诉他。
是我。
7
我第一次见到朝淮,是三年前。
他作为质子被送到燕都城的路上。
那日燕珺连着被嬷嬷要求写了一个月策论,央我替她两日,她好溜出去转转。
正是在都城附近的路上,她遇见了被流寇袭击后同车队走散的朝淮。
彼时朝淮受了伤,身上脸上俱是一片血污。
燕珺戴着面纱,并不想惹祸上身,却还是施了援手。
——她丢下了一袋银钱,和几块御膳房的糕点。
离开时她并未注意到,腰间的凤佩松松垂落,刚好掉进了男子怀中。
宫中各式赏赐很多,我也有一块一样的。
并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东西。
大概也是因为这样,燕珺也并未再大肆寻找。
我清楚这一切。
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分明。
因为我根本没有安安分分待在宫中替燕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