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,清水江边一片清爽。清风营离廉州镇只有十余里地,依着清水江和大山之间。
两位座骑急骤着赶路,从廉州镇方向直朝清风营而来。
打头的是个汉子,年纪大约是而立之年,身材高大粗壮,浓眉大眼,握着缰绳的手硕大无比,让人一看就知道来人必定孔武有力。来人正是清风营的二当家章洪,曾经当过军中偏将,勇猛过人,后面的是他的跟班。
他刚刚见过夫人孩子,就收到营中飞鸽传师,说营中有变让他速速返回。他心里嘀咕着,这是什么事情,老大也不说清楚。方圆数百里,行走江湖的人、各路豪杰谁不给清风营面子?现在朝廷节节败退,又无力顾及自己这种行径,在这种情形之下,清风营还能有什么变故可言?
章洪刚到营门外,只见营门大开,却无卫兵守着。门里的大旗竟然莫明其妙的换了名号,旗杆中间还挂了个大大的花圈,中间一个“奠”字,旁边摆了两口棺材,已经封好。奇怪的是,旁边还有一付,盖子是开着的,里面空空如也!
才短短三天时间,营里究竟在玩什么把戏?章洪破口大骂:“是哪个王八蛋,故弄些什么玄虚!?还不快快给我滚出来?”
半天也没有人滚出来,令他感到好生奇怪!他按奈不住闯进中堂,却发现大首领的位置上坐着的竟然是一个长着毛绒绒胡子的小孩!
“你是哪家小孩?是不是想找死不成?”
只听那年轻人冷静地说:“你就是二当家章洪?”
章洪气不打一处来:“我就是你家二爷爷!你想怎么的?”
那年轻人笑笑说:“我不想怎么的,只是要借你的脑袋一用!”
“去你娘的,老子死人堆里滚打十多年,还没人敢跟我如此说话!我的脑袋在此,有种你来取!”章洪说罢,取出腰间佩刀,四处偷瞄了一下。虽然不见老大、老三,但是对方也不象有什么埋伏的样子。
坐在太师椅上的正是吴正强,他明白自己之前突然发难一招击毙了阮老三,用偷袭的方法割了杨老大的头,手段不是如何光明磊落,所以那些贼人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服,因此他才要借章洪来立威。
他淡然地说:“二当家勿怒,中堂狭小,不利于发挥。有请二当家移步至堂外吧,也好让弟兄们欣赏二当家的风采。”
谈笑之间,已经背对着章洪先行走了出去。
章洪不知对方有何玄机,只是见他露出如此大的空门卖给自己,想也不想,当即纵身而上,一刀砍了过去!
吴正强刚刚起步,听得背后风声,向前跃了一步,正好避开刀锋。章洪一刀落实,用力过猛险些摔倒,好不狼狈!
吴正强转过身,正面对着章洪,笑道:“二当家何必急于一时?”说着招了招手,周八从旁边递过来一把大刀。这时,其他贼众躲得远远的,正在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!
吴正强接过刀,摆了一个投石问路的姿势。章洪见他如此傲慢,最就气得鼻孔冒烟,哪管你三七二十一,一招标准的军人砍杀手法,直接向吴正强脑袋砍去!
吴正强视若无睹,直到刀锋即将贴到脸上,突然身体一个后仰避过了此刀,再挺腰站立,动作洒脱利索。章洪一刀不中,已知不妙,但是自己用力过猛,已经是侧身背对了敌人,他已预感自己有**烦了。
只见那年轻人手刀落,章洪尚未觉得痛,已是身首异处。
远处观望的众多贼匪,惊讶得说出话来!一直勇猛骁战的二当家,先是偷袭不成,后来竟然挡不住对手一招!可见新的大当家功夫高到何等地步!
一连几天,清风营静悄悄的,连麻雀飞过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。
大家目睹过吴正强的功夫,生怕说错一句话,害得新大当家一个不高兴,落得象几位旧当家的下场。
幸好几天下来,大家发现这吴正强虽然是武功高手,但毕竟是个年轻人,贪玩好动也挺好相处的。慢慢地,清风营又热闹起来。
贾秀才抽了个空,看见吴正强闲着,就向他禀报:“大当家的,您是不是要给您的各位兄弟排个座次,好让下面的弟兄认识各位当家的风采?”
一个山寨上百人,吃喝拉撒的事情也不少。吴正强功夫虽高,但他哪懂得管理一个山寨?听贾秀才这么说,觉得挺在理,也就吩咐他去办。
贾秀才接着说:“营里的仓库,账目您要让谁来管理呢?厨房饮食又让谁来管好呢在?弟兄们的操练谁来监督?镇里打探消息由谁来打理?……”
问题一个一个的,搞得吴正强听得头晕脑胀的。他想了想,就对贾秀才说:“秀才大哥,你去准备好五张椅子,明天我们再一起商讨好吗?就给弟兄们放假两天,让他们想回家的回家,想逛窑子去逛窑子去!”
贾文才心里纳闷,除了大当家的,其他小子明明还有六个人,怎只用准备五个椅子?他也不好发问,自顾照办就是了。
第二天,吴正强把一些骨干,连同追随自己的几个小孩一起聚集在大堂。只听他说:“蒙大家不弃,今日由在下接管清风营,我答应让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,一定绝不食言!但是家有家规,营有营法,我现在就和大家商讨一下这个新的营规。”
他作了几点指示:
一、旧的营规继续有效。
二、不能扰民,因为穷人并没有什么油水,只会败坏名声。
三、出去抢得财物,不能私自截留,一旦发现,立即营规处置。
四、不能掠夺未成年小孩。
五、尽量只图财不害命,不遇反抗就不取人性命。不可伤及无辜者之性命。
六、绝对不得出卖本营兄弟,否则天地难容!
他随后又加了几条,不外乎是一些江湖规矩。
接着他公布了几位当家的座次:吴维良作为自己的堂弟,武艺高强,排在第二,负责操练和行动。莫七年纪偏大一点成熟一点,排三当家,为人精明,负责仓库和帐目。周八排四当家,负责器械和行动接应。亲弟弟老五就继续做个五当家吧,跟着二当家一起负责操练。另外贾文才见多识广,荣升为六当家,负责打探和厨房。
贾文才一听,感动得老泪都要当场流出来了。
大当家又作出了另一个决定,更是让大家喜出望外:“盘清现有的金银珠宝,拿出一半来打赏给弟兄们!剩下的等待有更多的收入再一并发放给众弟兄!今晚大摆宴席,庆贺弟兄们放假!”
清风营里一时欢声雷动!
吴正强把贾秀才拉到一边,悄声说道:“秀才哥,今晚大伙吃喝时,你得陪我去做一件事!”
贾秀才边说:“不敢当不敢当,以后大当家的就叫在下一声老六吧,要不叫秀才也行,千万别再叫哥了,折杀我也!”
吴正强在他耳边嘀咕些什么,秀才连连点头称好!
当晚,就在众人当醉欲醉之时,贾秀才和吴正强出现了。贾秀才清了清嗓子,大声的说道:“弟兄们,就在你们喝酒的时候,大当家的带领我们五个当副手的,一起做了件天大的喜事!现在我要跟大家一起分享分享,然后大伙无醉不归!”
大伙虽然喝得开心,但是都知道贾秀才近来尽得新头领的依重,一个前朝遗老还晋升了成六当家,所以大家也不好说什么,屏气凝神静听便是了。
“就在半日之间,五位当家独闯白龙城,大破乌家庄,获得上等珍珠三十余斤!大当家的意思就是当作献礼给大伙!”
众人大声喝彩!那白龙城离清风营足有一百二十余里不说,而乌家庄作为朝庭供应合浦珍珠的大户,护园家丁人数众多!多少豪杰想打他们的注意也铩羽而归。这几个少年头领不但劫回珍珠,竟然还毫头无损的,谁敢相信?
稚嫩的五当家也不吭声,把背包一抖,数以千计的明晃晃的珍珠呈献在众贼人面前,大家顿时鸦雀无声。
“我们潜进庄里的时候,他们还在吃午饭呢。两个护院师傅刚想动手,大当家‘嗖’的一刀出去,结果两只手掌应声掉到地上!连家伙还没摸到手掌就不见了!”贾秀才说得有声有色,眉飞色舞的,众人听得如醉如痴。
“大当家自然神勇无敌,二当家那也不含糊,一根神枪扫过去,倒下一大片,一个也爬不起来!原来他们个个膝盖全碎了!”大伙呼得这显得斯斯文文的吴维良这等身手,不由得暗自惊叹。
“三当家、四当家用的是短兵器匕首,我距离有点远,看不清楚他们怎么破敌的,但是他们一沾上对手,只见对手就捂着脖子倒在地上,话也说不出来了!”贾秀才越说越来劲,手脚比划起来。
众人都是过来人,一看就明白了,那些倒下去的无法说话的家丁,定是被二人抹了脖子!一个人被割了喉咙,还想出得了声就怪了。
“你别小瞧五当家,他年纪虽小,功夫更不含糊!偌大个米缸,他一把举起来往筛子一倒,米哗啦哗啦的往下面漏,大大的珍珠就留在筛子。他把珍珠往背袋一装,立刻上马走人!那姿势绝对是白马过隙,迅速又潇洒!”
贾秀才说得兴起,接着说:“有几个小丫环又害怕又兴奋,她们透过指缝偷看我们五当家呢!”
“五当家帅!五当家猛!五当家最英雄!”众贼听得开心,高兴地起哄,吴老五受不了,红着脸躲到吴正强背后。
众人见贾秀才个个夸到,就没说自己,故意问道:“六当家,那你做了什么啊?”
贾秀才讪讪笑道:“几位当家体谅我手无缚鸡之力,所以安排我望风,我才好看得清楚,这才有机会向大家描述他们英雄啊。”
吴正强恩威并施,见众人的反应,知道自己想立下马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于是端起酒杯:“众位兄弟以后与我吴老二一起讨生活,我们有难同当、有福同享!干杯!”
众人应声:“有难同当!有福同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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