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居然把我推下水!真恶毒!”浑身狼狈的蒋瑶扑到陆微温怀里,气愤地哭喊着,“要不是安全员把我救上来,我早就被她给害死了!”
“别着凉了。”陆微温脱下外套,裹紧了蒋瑶的身子,“瑶瑶,你先到车里去。”
雨还下着,又冷,接连几个喷嚏响起,蒋瑶丢下狠话,“陆微温,你不能放过她!”这才走向车子。
他暗了眸色,冰凉的视线落在韩星霜身上。
雪一般的眸色割得她心疼,她浅浅一笑,“陆先生,你相信我吗?”
迟迟没有见他开口,这相信,也不重要了。
她伸出左掌,掌心躺着一朵完好的宫灯花,“没别的意思,我只是想谢谢你。”
一抹红艳映入眼帘,陆微温这才发现她穿了一身红裙,外搭一件黑色短款大衣。红与黑的搭配,又冷又热。
抬眸望着她唇边的浅笑,他竟觉得有些妩媚。
“陆微温,你再不送我去医院,我就要死了!”蒋瑶看不得外面那一幕,在车里恼怒喊道:“这个女人害死我,蒋家绝不会放过她的!”
这些话拉回了陆微温的思绪。漠然看着眼前的红裙女人,只见她迎着他的视线,左掌执着地往前伸去,“陆先生,花。”
他没有接。半晌,淡冷的嗓音响起,“不要再联系我。”
雨幕之下,看着他的背影,她也觉得好冷。往前追了两步,她抓住他的手臂,“陆先生,你说了要借钱给我的,请你记得。”
一团东西突然扔向了她,那是蒋瑶用过的纸巾。
“要脸两个字怎么写,不知道吗?你把脸擦干净,我来教你!”蒋瑶双眼都要冒火了。
“瑶瑶。”陆微温推开了肉乎乎的手,挡在韩星霜面前,侧过头,嗓音略沉,“不要往车窗外扔东西。”
“心疼她啊?那你让她上车。我就不信,这个普通的服务员还能入你的眼了!”蒋瑶别开脸,冷笑着哼了一声。
这位大小姐的脾性,韩星霜也清楚。
“小学生都知道不该乱扔垃圾,蒋小姐,陆先生是在教你。”她把纸巾还给了蒋瑶。
蒋瑶气得脸都白了,“陆微温,快开车!”
这个普通的服务员能入他的眼?陆微温坚信,不会的。从韩星霜又倔又明媚的脸上收回了视线,他坐到车里。
车子碾过花瓣,一路远去。
看着这一幕,韩星霜心里迫切地生出一个念头:好想有个人来为她遮风挡雨。
此刻,还是找个地方躲雨更实在,本来已经没多少钱可以浪费了。
她躲到一旁的屋檐下。等了十几二十分钟,雨珠还很密集,她想,今晚可能是走不了。
夜雨寒凉,她瑟缩了一下,一阵无助感袭来,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温伯。
她轻轻说道:“温伯,现在身体还好吗?”
“好得很。”那边回应她的是一阵爽朗笑声,“怎么样,在外面玩得开心吗?”
才说完,咳嗽声就在她耳边响起,她担心地问道:“还这么咳?有去医院吗?我……”
她突然就哽咽了,“我还没借到钱……”
那边,温伯喝了半杯水,缓了缓喉咙,平静地笑了笑,“孩子,你不用担心我,至于我的病,不治也行,你别操心。出去了就好好玩,注意安全。有话回来再说。”
“好,温伯你也要注意身体。”挂完电话后,她还是忧心的,也许只有把钱拿到温伯面前,他才肯去治病。
不知道陆微温还愿不愿意借钱给她。此时,就算厚着脸皮去死缠烂打,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找他。还有,等会要住到哪里去。
“你是韩星霜吗?”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回过头,看到一个全黑的身影。她疑惑地笑问:“你认识我?”
那秀气男子介绍自己,“我叫云逢。阿陆之前在你那里借住过,这夜雨大,你先到我工作室住一晚再走吧。”
阿陆,是陆微温?她眸色一下子明亮了,向他确认,“是陆微温说的吗?”
“没错,是他说的。沿着这条街走下去,一拐弯就是了。”云逢很和气,“工作室晚上没有人的,你尽管放心。”
这样说来,借钱一事还是有希望的吧?燃起了希望,她的心窝也暖了起来,“谢谢你们。”
“走吧。”云逢在前面带路。
很快就到了一个街舞工作室,楼上很安静。
云逢简单交代了几句话,又拿出一张卡给她,“阿陆让我给你的。”
怔了一下,她慢慢才反应过来,这算是借到钱了?
她接过了卡,诚挚地道谢,“云先生,请你帮我转告他一声,谢谢他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面对一双清澈无垢的眸子,云逢尽量温和地转达陆微温的话,“阿陆说,别出现在他面前,也不要再联系他。”
心窝紧缩,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卡,她笑了笑,“我知道的。”
安顿了她之后,云逢离开了。后来,在一家烧烤店找到了陆微温。
走过去,不经意瞥到他的手机屏幕,只看到一双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,很是惊奇地取笑他,“师弟,你也会给主播刷礼物?”
陆微温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,“是做饭的视频,有空就看看。”约见面那天,他母亲到明月城接他,后来起了争执,手机还被母亲摔坏了。
他想,要是等不到他,小寒会离开的,刚才取回手机了,他才给小寒发私信,又点了直播回放。
“这半年来,是她让我平静下来的。”他很喜欢小寒的视频。
“说起这半年——”云逢坐下,好奇又关切地问他,“以前的你骄傲得像天上的月亮,怎么我学习回来后,你就变成了人淡如雪的模样?”
差别,也太大了。
陆微温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热茶,也没怎么隐瞒,“你知道的,陆家破产之后,是蒋家伸出了援手。”
父亲是商人,经常在外拈花惹草,也不挨家,生意失败还跟别的女人离开,对此,他也是怨恨的。
他眸色渐渐转暗,“直到我无意中发现,我妈跟蒋瑶她爸有些不正当关系,而我父亲当年的远走可能另有隐情,我这才想去寻找父亲的。接受着蒋家的好意,我恣意昂扬,谁知道,这不过是一场奸情之下的恩惠罢了。”
云逢听了,除了震惊,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。叹了一声,“蒋瑶喜欢你,想要跟你结婚,怪不得你三番五次推拒这事。”也怪不得他会性情大变。
外面雨大如瀑,陆微温收回思绪,转到了其他话题上,“安排好了?”
“呃?”云逢愣了一下,才知道他问的是谁。
也不清楚他跟韩星霜之间的事情,随口说道:“安排好了。像打发旧情人似的。她那双眼睛跟古井水一样清静,替你做那些事,我都觉得有些罪恶感了。”
看着零散的雨珠从窗台飘进来,陆微温脑海里却出现了韩星霜站在碧绿窗台前、肩头带雪的模样,“有罪恶感吗?”
这时,她肉乎乎的手跟小寒的白色蕾丝手套重叠在一起了。一个是小寒,一个是小韩,他竟然怀疑,会不会是同一个人?
很快又觉得这念头荒谬,他挥去韩星霜的身影,眸光浅浅,“那就当是打发旧情人吧。”
此刻,那个被他“打发”的人,正躺在陌生的房间里,辗转难眠。
曾经,她也喜欢这座城市的景色,自从她的爱恋被践踏之后,她就不太喜欢在这里停留了。
点开手机,看到白微给她发的私信了,【不好意思,那天临时有事,不能赴约也来不及跟你说。下次你定时间,我等你。】
其实她还很庆幸那天没有见到他。在隐藏的空间,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,谁也不知道,她反而更加自得其乐。
人终究是要活在现实里的。她微微一笑,回复他,【不用等,以后我们都不要见面了。】
消息发过去,她放下了手机,闭眼,睡觉。
第二天一大早,把屋子收拾整齐,她悄然离开了。
回到明月城时,天气说不上很好,却也有淡淡的阳光。
她打了电话,声音欢快,“温伯,我去玩回来了,你做午饭了吗?我去蹭一顿。”
那边传来笑声,“你尽管过来,半个小时后,就能吃饭了。”
“好,我换了衣服再过去。”暂时解决了温伯治病的钱,她心情轻松了很多。
回屋洗了头,洗了澡,她才去温伯那里。
隔门依旧传来唱片机转动的声音。进门后,饭菜的香味引得她满脸笑容。
“刚好,过来吃吧。”温伯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。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都添好饭之后,她开始大快朵颐。
“温伯做的菜真好吃。”她笑眯眯的,照例夸一句。
“哈哈哈,那你就多吃点。”温伯把好吃的菜都往她那边推去。
“没事没事,不需要特意端到我面前来的。”吃得差不多时,她提起了治病的事情,“温伯,我借了不少钱,应该可以支撑你去看病的。钱都借到了,你一定要去看病。”
总让她不用管,她还惦记着这事呢?温伯的心窝却发暖,放下筷子,笑着问一句,“年底了,谁还这么大方借钱给你?”
她斟酌了一下才说:“是一位客人借给我的。”
“哦?客人,男的?”他还是笑着问。
“是男的。”她说。
他听到这,神色严肃了起来,“你把钱退回去。无亲无故就借钱给你,那男人肯定是另有企图。星霜,犯不着为了这点钱牺牲自己。”
拿到钱的过程不是很顺利,但重要的能给温伯治病了,“我没有牺牲。”她反而笑了起来,“他不会对我有任何企图的。”
“你年纪小,不知道男人花言巧语骗人的本事,一时给你施点恩惠,到往后也有可能毁了你。”温伯凝着神色,“钱退回去,我反正不会拿这钱去看病的。”
“温伯……你一定要去治病。”见他这么坚持,她一脸为难,“其实,这位客人是我前男友。”
他这才稍微舒展了眉头,“前男友?是你喜欢的那个人?”
她点点头。
她喜欢那个人,是她的事情。因此,一想到陆微温,她眼里也漾起了波光,“他是我初次动心的男人,不过,他太优秀了,以前的我难以追赶他,后来也就没办法在一起了。”
那半天时间,陆微温是逢场作戏,她却是认真的。
“能优秀到哪里去?是那臭小子没眼光才对,是他配不上你。”温伯数落了她“前男友”几句,又问:“这次遇上,他怎么就这么大方借钱给你了?”
“他要去找一个人,但他独自去到照归门就迷路了,后来我陪他去找了两次,虽然没找到,他还是答应借钱给我了。”她又随口提道:“他有个雕刻着麋鹿的怀表,很特别的,我记得在哪里见过,但记不起来了。”
温伯喝了一口汤,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“麋鹿怀表……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陆微温。”她带着微笑,轻轻地、温柔地说出这个名字。“他叫陆微温。”
闻言,温伯扬了扬眉,舒适地喝着热汤,“你现在还喜欢他?”
她有些羞赧地笑笑,“我偷偷喜欢他。”
“想跟他在一起吗?”他又问。
喜欢过陆微温的心,至今不变。她犹豫了一下,才把心思说出来,“想过,但我知道,那是不可能的,也就不期望了。”
说完之后,她又笑笑。有些事情如果是遗憾,那也没办法,至少她喜欢过那么一个人。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。”温伯又盛了一碗汤,“命运皆有安排。”他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我已经被安排过一次了。”她笑着,眸色深深。那份喜欢,藏在心底就好,她也不想要去打扰陆微温了。
吃过饭,又坐了一会,她才离开了。
温伯还坐在桌边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盒,抽起戒了一段时间的烟。
白雾缭绕中,他点开桌上的手机,按了一串尘封已久的数字,又开了免提。
大概是半分钟之后,那边才响起一道平淡的声音,“哪位?”
缓缓吐出一口烟雾,温伯嗓音神气又夹杂着几分厉色,“想见我?去找韩星霜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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