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逼人的肃杀之气,在忠靖侯府上房蔓延。
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拔刀劈下的动作给吓坏了。
此刻,晋王的面容依旧冰冷,然而却如同出鞘的刀锋一般,充满了令人感到透不过气的沉沉的杀意。
他目光所及,所有人都仓皇地避开了目光。
“啊!”
到底年纪小,又是个养在闺阁娇养的柔弱的少女,宋明月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。
可是她尖叫的同时,目光却落在宋明岚脚下的那充斥着血腥气与杀气的重剑上。
那重剑的刀锋与宋明岚近在咫尺,而此刻晋王的杀意,又是冲着谁?
宋明岚也想知道这个问题。
她看着晋王杀气腾腾的样子,再看看竟然没入面前脚下石砖的重剑,此刻唯一怀疑的,就是晋王是觉得方才那事还有几分蹊跷,因此追过来要杀她灭口?
不然冲到自己面前拔剑,一脸打打杀杀当做什么?
她虽然在心底腹诽,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,听着宋明月的尖叫也并不在意,只拿一双泛着淡淡流光的眼去看那挺拔修长,玉树临风的玄衣青年。他看起来并不十分强壮,然而当他露出了杀意的时候,却带着与众不同的威严与冷酷,这种姿态之下,叫人对他生不出反抗之心。不过若真的要杀人灭口什么的,那就是宋明岚不能接受的了,她还没活够呢。挑了挑眉尖儿,她对晋王含笑问道,“殿下这是何意?”
她打量人的时间太久,晋王沉默地微微转了一个方向,用自己更优美的侧脸对着她。
他的心腹侍卫已经捂脸,一脸不能直视了。
“殿下这是作甚?!”忠靖侯显然觉得自己被威胁,此刻已经是出离地愤怒了。
虽然他忌惮晋王,然而作为百年世家的掌家人,自然有属于自己的风骨和强势,见晋王竟到自己家中作威作福,那日后传扬出去他还要不要这张老脸?忠靖侯脸上铁青,高声喝问道,“如此无礼,就算是殿下,微臣也决不善罢甘休!”他顿了顿,看到宋明岚面前的重剑,露出几分游弋与迟疑,皱眉问道,“不知殿下为何不快。”
晋王虽然在帝都我行我素,可是从未有过如此放肆跋扈的时候。
“殿下仿佛是冲着三丫头来的,三丫头,你到底做了什么冲撞了殿下,快快与殿下赔罪,不要牵连家里呀!”
李氏花容失色地躲在忠靖侯的身后,听到忠靖侯的质问,顿时梨花带雨。
她的声音哀哀的,惶恐得不能自己,语气里都是忧心,还垂泪道,“你可不能叫你父亲失了体面啊!”
她的话里充满了别样的意味,忠靖侯听到妻子的话,顿时恼了,指着宋明岚就厉声道,“你这个孽障,到底在外做了什么?!”
他想到若是宋明岚在外行事不检点招惹了晋王大怒,甚至追杀到了忠靖侯府上,不仅牵连自己,还令家中的几个女孩儿同样为人诟病品德,只觉得气得厉害,顿足道,“竟是个孽障!才回帝都半日,你就不知道消停,狂悖无礼,你也太......”
他才骂了几句,就感到面前突然一道令人窒息的凉风。
一把重剑,沉沉地压在他的脖子上,抹出一道血痕。
一滴血珠儿从剑锋之上滚落,跌在地上。
忠靖侯瞬间闭嘴,噤若寒蝉。
他虽然有世家豪门的骄傲,然而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,骄傲就不算什么要紧的东西了。
晋王跋扈帝都,连乾元帝这些年都容忍一二,更不必说忠靖侯了。就算晋王真的杀了忠靖侯,忠靖侯也只怕乾元帝呵斥呵斥两句,同样拿晋王没辙,最后只安抚加恩一番忠靖侯府,就不会再有更多的处置了。他头上冒汗,眼睛不敢从那稳稳的刀锋之上挪开,唯恐晋王一不小心就抹了他的人头去,此刻放低了声音,唯恐令晋王不喜。
“殿下想要做什么?!”
“本王很生气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本王救了她,是她的救命恩人,如此渊源,被本王庇护的人,却被你如此羞辱,本王非常不高兴。”
晋王白皙修长的手指,指了指宋明岚的方向慢慢地说道,“你折辱她,就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。”他方才真是亲眼见证了忠靖侯对宋明岚的厌恶和不慈。
他明明是她的父亲,然而在发生事情的时候,却只有指责。明明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心机深沉不怀好意,可是他却当做珍宝一样爱惜,反而将真正的美玉陷入泥淖。晋王很不喜欢这种感觉,他也觉得,那浅浅而笑,无波无澜的少女......
本该得到的,是最温柔的疼惜,而不是冷遇。
“殿下这话,臣实在不明白。”
忠靖侯断然想不到晋王竟然是为宋明岚出头的。
若这世上救人一次就要继续救下去,救到救无可救的地步,那救命恩人的日子过得也太烦恼了。
他心中惊疑不定,唯恐晋王怀着更沉重的阴谋,然而见晋王不语,他咬咬牙方才轻声说道,“臣明白了。”
才示弱,忠靖侯就感到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冰凉,从脖子上转移开。
“都给本王记住,本王救过的人,谁都不能碰。”晋王收剑,见忠靖侯府众人都默然无声,也根本就不在意他们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。他侧目,目光落在微微诧异之后,仿佛在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少女,抿了抿凉薄的嘴角,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低声说道,“本王救了你,你就是本王的责任。日后,若谁在这府中对你不敬,你就来告诉本王,无论......”
他沉默了片刻,方才冷淡地说道,“无论你是对是错,本王都会为你做主。”
宋明岚霍然抬头,看着需要自己仰视的高挑的青年。
他仪容俊美,风姿楚楚,明明依旧是冷漠的表情,却说出了令自己感到心悸的话语来。
无论......是对是错?
“多谢王爷。”宋明岚没有想到,自己被庇护,并不是来自自己的父亲祖母这样的亲人,而是相识不过半日的这位晋王殿下。
她心中对晋王知道得有限,知道他是皇后的次子,知道他手握重兵,除此之外,最知道的就是因宫中皇后与李贵妃之间的争斗,朝中的夺嫡之势已经越演越烈。她和李氏之间仇深似海,隔着的是她生母的一条性命,自然与李氏一家乃是仇敌。
若如此,就算忠靖侯府是隐隐的贵妃党,可是宋明岚心里,还是更希望皇后上位。
只有宫中的李贵妃事败,李氏在忠靖侯府,才会彻底失势。
晋王今日对她的庇护,宋明岚默默地记下,想着日后总是会有回报的机会。她虽然为人清冷又有些凉薄狠辣,可是却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,对于晋王的维护感激在心,日后自然是要回报与他,此刻感激了晋王一番,就见这青年紧绷的气势似乎缓和了很多,一侧,那个总是立在晋王身边的心腹青年依旧笑着过来圆场笑道,“属下赵同,给三小姐请安。我家殿下一向赤诚直率,若令三小姐不喜,还请三小姐体谅。”
他笑着继续说道,“白日里因我家殿下的缘故,三小姐失了许多的家财,属下预备了补偿,请三小姐收下,也叫殿下心安。”
他招了招手,就见外面,晋王府的侍卫抬进来数口红木描金箱子。
一一打开,这赵同的脸上就带了淡淡的笑意。
五光十色霞光闪耀的各色贡品锦缎,还有各色的字画宝石,另有一口箱子里,堆满了珠光宝气的首饰与上好的胭脂水粉。
贵重周全得令人感到诧异。
“本王赔给你的。”
见宋明岚似乎要拒绝,晋王目光一闪,闪过一道幽深的光,对她冷冷地说道,“不能拒绝!”
“太贵重了一些。”
说起来,因那狂徒的缘故,宋明岚确实损失了一些衣裳首饰,可是眼前的这些只怕是那些旧东西的千倍百倍的价值了,正所谓无功不受禄,虽然一旁宋明月嫉妒艳羡的目光令人感到有些愉快,然而宋明岚却不愿接受晋王这样厚重的礼物,毕竟所谓赔偿解释起来太过牵强。她只是温和地拒绝了一下,晋王的眼却只落在她素雅却有些陈旧的青衣上,片刻方才低声说道,“还可以送人。”
宋明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晋王说中了一件事。
她时隔八年回府,与府中的亲眷完全没有往来,也没有走动与感情。
如何拉拢人心?
只凭她的算计?还是......用一些珍惜的首饰料子,叫她更快地融入到这些堂姐妹之中,或是用这些东西换取好感,努力在侯府之中站稳脚跟?
晋王这一次,当真是......
“日后,我还给你。”她发现自己真的需要这些东西,也不虚伪地客套,坦然地应了。
晋王嘴角微微勾起。
忠靖侯太夫人正坐在一旁,与忠靖侯正大难逃生十分不悦不同,她看向晋王与宋明岚的目光,就带了几分若有所思。
她还真的没有看错......
她这个孙女儿,确实是个有出息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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