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帮贫看见妇女和蔼的眼神,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拒绝。
正在这个时候,只见小男孩拉着李帮贫的胳膊,奶声奶气的道:“叔叔走吧,去我家,我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。”
小男孩记住了李帮贫对他的好,他长这么大,只有妈妈给他买过糖果,别的人还没有买过,所以当母亲提议李帮贫去他家的时候,他就万分的高兴。
李帮贫看执拗不过这母子二人,提着暖瓶跟着他们而去。
去小男孩家的路还是羊肠小道,坑坑洼洼,不过在低洼处有许多的石头,李帮贫猜想,这条小路下雨后人肯定无法行走,所以他们才在低洼处用山上的石块垫这些低洼。
小男孩非常的高兴,一只手里拿着块糖果,另一只手里牵着李帮贫的手,他觉得好像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刻,毕竟有人给他这个可怜的小娃儿买糖果,这是他从来就不敢想的事。以前,他只会受到别人的白眼,看着别人的孩子吃糖果,他只有抹眼泪的份。
年轻妇女看了看李帮贫挺拔但是略显瘦弱的身体,问道:“同志,您是昨天来的小石沟?”
李帮贫道:“是啊,我是昨天来的。”
妇女高兴的道:“我给你说过,我家是我们小石沟村的管饭点,你们那的人都在我家吃过饭,所以你不要拘谨,以后没吃的时候就来我家。”
李帮贫点了点头,感激的道:“谢谢大嫂,我以后会常来的。”
李帮贫接着问道:“我们工作组其他的同志也常来吗?”
那位年轻妇女道:“是啊,他们常来,他们只要一下村就会来我家吃饭,现在村里有了小卖部,里面有酒,他们就会喝酒。”
李帮贫道:“是吗?那以前没有酒的时候,他们怎么办?”
哪位年轻妇女道:“同志你说错了,以前不是没有酒,而是没有小卖部,那他们会想法设法从外面弄来酒,不过现在有了小卖部,他们喝酒就更加的容易。”年轻妇女说完,笑了笑。
李帮贫也笑了笑。
年轻妇女问道:“同志,您贵姓?”
李帮贫道:“我姓李,你以后就叫我帮贫吧!”
年轻妇女嘴里咀嚼着‘帮贫’二字,高兴的对李帮贫道:“同志,我们这地方可穷了,您叫帮贫,看来是老天派您来解救我们这些穷苦人民的。”
李帮贫尴尬的笑了笑,道:“大嫂,您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,只要我能帮助的,我肯定帮助你。”
那位妇女高兴的道:“好,不过,你以后也别叫我大嫂,我叫杨翠华,你以后就叫我翠华吧。”
李帮贫嘴里嘟囔着‘翠华’,但是他觉得自己实在叫不出口,就说道:“大嫂,我还是叫你大嫂吧。”
李帮贫看了看这个女人,虽然看起来她年龄比自己大,但是实际上大不了多少。
杨翠华看见李帮贫否决了自己的提议,就说道:“好吧,您随便,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
他们两个就这样说着,就这样走着,这个时候,小男孩跑到杨翠华跟前道:“妈妈,我好累,跑不动了。”
杨翠华在小男孩的脑袋上轻轻的弹了一下,道:“你这个懒孩子,走这么点路就走不动了,快点走!”
小男孩一下子跑到杨翠华面前道:“妈妈,我实在走不动了。”
杨翠华无奈的要将小男孩抱起,李帮贫看见杨翠华疲累的眼神,走到小男孩面前道:“来,叔叔抱你!”
李帮贫将小男孩抱在胸前,道:“你这个小鬼还挺沉的。”
杨翠华不好意思的对李帮贫道:“李同志,你真是个好同志。”
李帮贫道:“大嫂,你以后还是叫我帮贫,这样听起来亲切。”
李帮贫在来之前就下定决心,一定要融入到群众中去,这位大嫂就是位群众。
杨翠华看起来很健谈,她问李帮贫这个,问那个,李帮贫一一回答。
李帮贫道:“大嫂,快到了吗?”
杨翠华不好意思的道:“快了,我们再走一会,转过前面的弯就是。”
再走了几步路,杨翠华将李帮贫领到一个破败的屋子前,对李帮贫道:“李同志,到了!”
李帮贫看到这个房子,首先内心的第一句话就是,这样的屋子能住人吗?
杨翠华看见李帮贫愣在当场,对李帮贫和蔼的道:“李同志,赶紧进屋,我给你做饭。”
李帮贫慢慢走进杨翠华的屋子,只见屋顶露着天,上面用塑料膜盖着,墙体也裂开了缝隙,最大的缝隙用破布和稻草堵住,但是堵得好像也并不太严实。
李帮贫惊讶了,他没有想到这样的屋子还能住人。
杨翠华看见李帮贫的样子,知道他心里想什么,就说道:“李同志,我刚才一着急,就将你领进我家的屋子,这个屋子是我和儿子的住处,你们上面来的同志,在那边.......”
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李帮贫的手朝着院子中走去,李帮贫发现,在杨翠华屋子的后面有两间新盖的房子,全部是清一色的蓝砖盖成,和她们住的破败的屋子相比,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李帮贫跟在杨翠华的后面,走进了这个房子,里面有一个土炕,还有板凳,墙体刷的雪白,最主要的是有两个圆桌,一大一小,李帮贫走到圆桌面前,用手抹了抹,不见一点尘土。
杨翠华赶紧道:“李同志,这桌子我每天早上都擦,根本没有灰尘。”
李帮贫点了点头道:“上面来的人就在这里喝酒?”
杨翠华点了点头道:“是啊,如果喝醉了,晚上就住在这里。”杨翠华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角落的土炕。
李帮贫道:“大嫂,这房子是你家的?”
杨翠华摇了摇头道:“李同志,我家怎么能住的起这么好的房子,这房子是村上出钱盖的,这么多的砖头都是从黑土镇用人背过来的。”
李帮贫吃惊的道:“用人背过来的?”
杨翠华点了点头。
李帮贫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词‘腐败’。
杨翠华赶紧道:“李同志,你想吃什么,我赶紧给你做!”
李帮贫道:“大嫂,你的饭不是做好了吗,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?”
杨翠华道:“李同志,这可不行,你是上面来的同志,怎么能和我们吃一样的饭,我给你做!”
李帮贫道:“上面来的同志一般吃什么?”
杨翠华道:“他们一般要吃白馍馍,还要吃炒菜。”说完低下了头。
李帮贫道:“这些东西哪里有?”
在那个年代,尤其在这穷苦的山沟,每天吃白馍和炒菜是一件让人不敢想的事情。
杨翠华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李帮贫道:“大嫂,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吃吧。”
杨翠华道:“不行,支书会骂的。”
李帮贫道:“我不告诉他,他不会知道。”李帮贫说完直接去破败的屋子里,揭开锅盖一看,是几个绿莹莹的菜团子。
李帮贫转过头问道:“大嫂,你们就吃这个。”
杨翠华道:“是啊,现在有野菜,我就捡点,做些菜团子和孩子吃。”
李帮贫接着问道:“怎么连个馒头也没有?”
杨翠华道:“没粮食了。”
李帮贫吃惊的问道:“你说什么,现在才几月份,怎么就会没有粮食?”
杨翠华道:“是啊,不过,这样的月份最好熬,到处都是野菜,也不至于饿死,如果是冬天就糟了。”
李帮贫实在没有想到,自己来的这个地方村民竟然连吃的粮食都没有,这让人情何以堪。
李帮贫道:“大嫂,连一点都没有吗?”
杨翠华点了点头道:“是。”
小男孩着急的过来道:“妈妈骗人,我们有粮食,妈妈骗人。”
李帮贫吃惊的看着小男孩。
小男孩指了指用白塑料膜包起一堆的东西。
李帮贫过去一看,不是别的,是几袋小麦和面粉。
李帮贫狐疑的看着杨翠华。
杨翠华道:“李同志,这是村上给管饭点的粮食,这些粮食只能给你们这些干部吃,我们一点也不能吃。”
李帮贫觉得他的肠胃在蠕动,嗓子在发干,好像用一盆冰水也浇灭不了他内心的火。
杨翠华看见李帮贫的样子,着急的问道:“李同志,你怎么了?”
李帮贫道:“大嫂,外面现在已经基本上解决了温饱问题,可是你们.......”
杨翠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:“李同志,我家小宝的爸爸死的早,我们家又没有强壮的劳力,小石沟村离黑土镇那么远,我一个人还要看孩子,怎么能将那么重的化肥和农药背到小石沟,所以每年的地里,我就只能上一点农家肥,但是由于家里人口少,农家肥也没有多少,所以每年产的粮食除了上缴国家的皇粮国税,就所剩无几,幸亏小宝还小,吃的少,如果他再大点,可怎么办?”
李帮贫的眼睛彻底湿润了,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转。
李帮贫快速的解开塑料膜,从里面背出半袋面粉,对杨翠华道:“快去,用这些面粉蒸些馒头给孩子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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